王財貴:“我們要指給孩子一條河”

《先鋒家長》雜誌2008年5月刊 發表時間:2008年05月09日 11:22
 
■何書彬
   
  他認為,13歲之前是小孩讀經最好的時期。任何以前中國讀書人,都在13歲之前把所應該讀的書全部讀完。一些重要的書都放在肚子裏面,假如沒有這樣的教育,這一輩子不要想成為一個所謂的大人才。


人物素描:  王財貴,台中師範學院副教授

  華山書院院長、台灣  漢學教育協會理事長、全球兒童讀經教育首倡者。自1994年以來,凡有華人的地方他都在推廣兒童讀經教育,隨著兒童讀經運動的推廣,作為這項作用中的首倡者,王財貴的演講足跡遍布全球華人主要聚集地區。    
  
  廈門有一個叫盧聖元的男孩,他媽媽從胎教時每天放《論語》給他聽,如今上小學二年級的他,已讀了幾百本書,《論語》、《孟子》、《莊子》、《呼嘯山莊》、《簡愛》、《安妮日記》、《儒林外傳》,還有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在常人眼裏這都是些大部頭的著作,要讀下來可是得花上一番大力氣去啃的,盧聖元卻已經將它們全部讀完了,並且還能大段大段地背誦。 

  在盧聖元的媽媽盧渝沁看來,自己曾經曆的中學教育樣式是“刻板”的。同盧媽媽一樣,中國的許多家長們開始將他們的眼光轉向傳統文化,琅琅的兒童讀經聲在各地的“現代私塾”中響起,有關資料顯示,目前全國已有超過千萬的孩子參與了讀經。 

  這場讀經運動從上世紀90年代末起不斷升溫,其理念則自東南來,其中最為活躍的推廣者之一就是台灣的台中師範學院副教授王財貴。 

  近百年前,胡適等人將倡導白話文作為救治中國教育的良方;世易時移,如今在王財貴和他的追隨者看來,讀經則是消除今日教育弊病的最好途徑。 

  看起來有點矛盾?怎麼回事? 
  
  巧遇掌老師
   
  2001年7月,王財貴在北京師範大學曾做過一場著名的推廣讀經講座,後來被人稱為“一場演講,百年震撼”。 

  在那場演講裏,身著淺灰色西服、黑白格領帶的王財貴激烈批評當今語文教育。他引述南懷瑾先生的一句話:“現在天下父母以及所有老師都在做一件事,在殘害我們的幼苗!”他回應當今老師們“學生難教”的困惑:“難道孩子是這麼難教嗎……與其教語文課本,不如教《三字經》;與其教《三字經》,不如教唐詩;與其教唐詩,不如教古文;與其教古文,不如教諸子百家,與其教諸子百家,不如教四書五經;而四書五經,應以《論語》為開頭。”他讓老師們現場練習他所倡導的方式,就是跟著他一起讀經:“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在這樣的演講中,台下來自全國各地的老師們或是表情僵硬,或是帶著尷尬的笑。他們中的一些人,回去之後會將王財貴的教育理念實施;一些人則始終不能理解王財貴的“狂熱”,覺得他“信口雌黃”。 
  而如果不是一件事的觸發,今日的王財貴或許根本不會以這個樣子出現在講台上。

  1969年,被分派到台中市逢甲國民小學教書的王財貴,下山購買米菜油鹽,歸途中,看到一個涼亭下有七八個小孩子大聲地讀書,仔細一聽,孩子們讀的是《論語》、《唐詩》。讀書聲伴隨下午的輕風相送,格外清朗。他一時間不禁恍惚起來:莫非自己進入了仙境?他定神之後,仔細記下了地點和亭名:顧亭。 
  回到學校,他迫不及待地問同事們,得知此處有一名現代“隱者”掌牧民先生,但全校只有一個姓楊的老師去拜訪過兩次。因為那裏禮節很多,進門時要鞠一個躬,入了門,要向孔子像行三個禮,然後再向掌老師敬個禮才算禮數周到。掌老師又都教人讀那“艱深的古書”,所以楊老師後來就“不敢去了”。別人聽說如此,也裹足不前了。王財貴卻因此與掌老師結緣。 

  “我第一次去,掌老師就坐在書架前,看見陌生人來,就站起來點頭微笑著招呼,直到我行完禮才坐下。介紹過後,他問我來做什麼。我表明是來求學的。他很高興,笑著問,讀過四書嗎?我回答,在學校裏都讀過了。他要我舉幾章解說解說。我才覺察到在學校裏讀的,只不過應付考試罷了,哪能自由講說呢!竟找不出一句話來說,正在尷尬,他和藹地說,不要緊,不要緊。接著說,四書是中國文化的基礎,凡是中國人都應該好好去讀它。尤其讀古人重要經典,必須‘熟讀’才能‘義透’,最好能讀到八九分熟,隨時可以舉其辭。你去買一本,好好讀吧!” 

  接著,掌老師給王財貴講了“學而時習之”一章,彷彿把他的心直拉到了雲霄上。從那天起,王財貴重新整理了他對教育的理解。掌老師教給弟子們的是“來這裏,學人道;學人道,能自救,能救人,能救國,能救世。” 


  教女兒讀經
   
  1994年,王財貴開辦了第一個“讀經實驗班”,招了20多個學生,一周讀經一次。王財貴說,到1996年時,他開始著手編制讀經教材。 

  他說:“自己程度不高,上學時唯讀過‘春眠不覺曉’,唉!很可惜。”遇見傳統,讓他有一種迷路的孩子回到家的感覺,拼命地要把自己的感受與他人分享。 

  “我先從親戚朋友開始,向他們說讀經的好處”,王財貴說,等他做了父親,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在女兒小學還沒畢業時,王財貴就教女兒讀《老子》,但是這麼大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學校又不教,我們老師又不考試,我們同學又不讀,我乾嘛要讀?”結果她經典讀得不多,但是畢竟還是有收獲:上了中學後,作文水平“不必指導”。 

  教女兒讀經時,王財貴讓正在讀小學三年級的兒子也一起跟著讀。年紀這麼小不會讀怎麼辦?王財貴就把整本《老子》加上注音,並且發現:年齡越小的小孩接受經典越快,兒子只花了40天的時間,就背完了整本《老子》。 

  “從那一天起,《老子》跟著他一輩子”,王財貴認為,和真正的經典比起來,僅僅教小孩子念“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簡直是浪費生命! 

  受到感染,王財貴的親戚好友杜忠誥等也把孩子送來讀經,“家庭私塾”漸成規模。在這個程序中,王財貴關於兒童讀經的理念漸漸形成,到1994年時,他開始將兒童讀經理念正式在社會上推廣,在熱心人士贊助下,發起成立華山書院讀經推廣中心。到1996年時,他開始著手編制讀經教材。 

  華山書院讀經推廣中心成立後,在初期擬定了短期、中期及長期的願景:以3至5年時間,努力在台灣推廣,先有幾十萬名兒童讀經的經驗;自第5年至第10年,則一面繼續在台灣推動,一面同步而逐漸地,推廣到海外華僑和祖國大陸;預計十年有成,再向全世界各民族推廣。 

  除了在台灣推廣讀經,還要鼓勵有心人士開班教學,為此,近十年內,王財貴輾轉祖國大陸一百多個城市以及香港、東南亞、美國等地演講。 
  
  傳統不能丟 
  
  談到教學,人們常說,“老師要教給孩子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但是,面對已被割裂的傳統,從小並無熟讀經典的當代人如何指導小孩呢? 

  王財貴說:“辦法很簡單,雖然我們自己只有一桶水(缺少讀經教育),但要指給孩子一條河(引領到經典領域)。”秘訣就在六個字裏:“小朋友跟我念。”

  中文經典可以讓老師、家長帶著念,英文經典假如老師、家長也不會怎麼辦?那就讓小朋友跟著磁帶念。“讓兒童多聽多念。帶念一遍,然後鼓勵全班齊念、分組念、個別念、默念……念至熟習,乃至會背,即達教育目的”。  王財貴解釋,讀經之教法的重點就在於此。

  這種教學讓很多人不能理解:小孩子能明白他們讀的是什麼意思嗎?

  他認為,13歲之前是小孩讀經最好的時期。任何以前中國讀書人,都在13歲之前把所應該讀的書全部讀完。一些重要的書都放在肚子裏面,假如沒有這樣的教育,這一輩子不要想成為一個所謂的大人才。 

 
 “更重要的是通過讀經喚醒傳統,”王財貴說,“對於將孩子送到讀經班的家長們來說,他們主要想讓孩子通過讀經學到立身處世、做人做事的道理。” 

  王財貴認為,現在中國文化患上了“文化侏儒症”,近一百年來中國就患了普遍的文化侏儒症。有人說,中國的傳統有糟粕。如果你說有糟粕,也要一個有功力的人才知道哪裏有糟粕,不可以隨便亂講。所以你要發揚它,你要有能力;你要批判它,你也要有能力;你要咒罵他,你也要有能力。所以,首先我們培養這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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