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大陸讀經十年的回顧  海印子

 

前言:

        十年,光陰如電,一閃而過,人事盡非,萬象更新。讀經,一場轟轟烈烈的文化教育運動,劃出了十年中國文化的心路,道出了千千萬萬中國人的心聲。十年,大陸的讀經運動,做為推廣的力行者,有多少不可忘懷,又有多少沉浮回憶,有多少精神迴響,感慨和交集,任重而道遠,或可回首一顧。

 

        1994年,國學大師牟宗三先生的弟子、臺灣臺中教育大學王財貴教授,振臂一呼,奔走各地,宣講兒童讀經教育,迅速得到臺灣社會的高度回應,未幾遍佈臺灣,風行而過,吹遍大陸及海外,讀經之聲遍地可聞,各種文化教育團體莫不熱烈響應。

 

 ICI國際文教基金會引進讀經教育        

 

1997年秋,國學大師南懷瑾先生請王財貴博士到香港,舉行一次公開講演,講述讀經教育的理念,介紹指導兒童讀經的具體做法。1997年6月,天平兒童基礎教育中心的主持人陳鴻遠律師從國際文教基金會聽到介紹後,就開辦了第一個「經典文學誦讀樂園」課程。天平中心不僅自己開展讀經活動,而且逐漸向香港其他教育機構推廣。特區政府教育署的總督學在考察了天平中心的讀經課程後頗為欣賞,主動向其他學校推介。(見《重整中國文化斷層的宏圖大業》)

1997年10月,國際文教基金會邀請王財貴教授前往海南島,在海南航空總部,進行了第一場大陸的公開讀經演講。       

 

  1998年春天,ICI國際文教基金會正式在大陸推廣讀經教育,成立國內最早推廣機構——武漢大方文教兒童中西文化導讀推廣中心,以「中西文化導讀」的名義開始了點火播種工作。1998年的暑假,王財貴老師開始在大陸巡迴演講,猶憶在廣西的演講,從桂林到南寧,從南寧連夜趕往柳州,一夜未休息,次日又開講兩場,晚上又趕往玉林,所到之處,驚醒四座,一片譁然。讀經,這個名字迅速傳播開來,那時的家長老師們,甚至都不敢認為經典是可以讀的,更多的認為經典還是有糟粕的,儘管如此,對教育的反省,可以說是從讀經打開了國人的一片天窗。         天津是國際文教基金會大陸推廣的前沿,也是國內兒童讀經的里程碑式的起點,得到時任天津河西區的副區長張俊芳的大力支持。1998年4月,在河西區舉行的第一場演講會就來了30多位校長。區政府選了10所小學、幼稚園作為第一批單位,實驗期為三年。一年半後,參加實驗的單位增加到14個,參加人數近萬人。河西區先後舉行了兩次兒童導讀活動展示會,並邀請臺灣讀經兒童同臺表演。他們還專門編印了《河西區中國古代經典導讀實驗成果集》。        

 

1999年,我從四川大學到武漢,負責武漢大方兒童中西文化導讀推廣中心的各項工作。武漢大方開始全面宣傳讀經理念,系統挖掘整理經典文化教育的各項領域,涉及中文經典、西方經典、經典音樂與樂教、胎教、兒童禮儀、兒童身心鍛煉、兒童開發智慧系列教程、師資培訓、經典文化講座等。推廣中心一向以低調務實的精神,投入所有的人力和資金,將兒童中國文化導讀的火種傳播到全國各地,還負責向全國各地有意開展導讀的貧困學校、希望小學贈送導讀課本。至2005年始終是引領全國讀經推廣的前鋒。同期還有廈門的紹南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讀經風氣推廣中心,以及2000年底成立的北京四海兒童經典導讀教育中心,都是讀經推廣的重鎮。

 

 一份重要的報告書        

 

1998年,國際文教基金會兒童智慧開發中心,與華東師大教育科學研究院合作,在師大附屬的幼稚園、小學進行實驗教學。1999年8月,雙方聯合進行兒童中國文化導讀與潛能開發績效實驗。他們選取上海2所幼稚園和4所小學中的幾個班級為實驗班級,並選定了平行相關的對照班級。對實驗班級實行了兩個學期的經典導讀訓練,分別對他們在識字量、記憶力、注意力、智商和人格等五方面的指針進行實驗前後差異、對照班和實驗班之間差異的比較和檢驗,作出研究報告。統計分析結果發現:兒童中國文化導讀活動對於同時提高兒童的識字量、記憶力、注意力和人格都有不同程度的促進作用。最明顯的效果是增加識字量。每天誦讀15-20分鐘的華東師大幼稚園實驗班的大班兒童,平均識字比對照班的兒童多129.92個。寶山實驗小學二年級實驗班的學生比對照班平均多識字289.15個。可以說這些實驗已經觸及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這份報告書,是對讀經運動的推廣提供了一個有力的實驗支持。

 

 忙碌的播種機——王教授        

 

1999年起,大方文教、紹南文化及北京四海正式計畫開始邀請王財貴博士到全國各地巡迴演講。每年的假期,成了王老師最忙碌的時候。演講的行程,可以說是相當的凌亂,一個省幾天,一天可以插播幾場演講;往往是東邊飛了又飛西邊,上午在湖南下午就到四川。王老師就像個永動機式的鐵人,走到哪裡,哪裡就推進一大步。

 

 

     2000年,讀經在全國各地普遍展開。有在地方政府支援下,有組織、有計劃開展的,也有公立、私立學校自發加入的,還有志願者自辦的大小義務教學班。在武漢、天津、上海、北京、南京、重慶、成都、深圳、廣州、濟南、淄博、鄭州、漯河、南寧、桂林、長沙、株洲、福州、廈門、海口、蘭州、烏魯木齊、瀋陽、長春、大連、連雲港、昆明、貴州、西安、杭州、溫州等地,甚至遠到內蒙古的巴盟都有。當時,只經過兩年的推廣,全國29個省市直接參加讀經的少年兒童已達200多萬人,受影響的成年人超過700萬人。    

 

     2001年7月24日— 8月30日,我還記得王老師應邀在北京高教教育培訓中心國家圖書館佳木斯大學,以及哈爾濱、西安、蘇州、上海、玉溪、昆明、貴陽、長沙、武漢、白銀、蘭州、深圳、順德等地巡迴演講,大型報告30餘場,小型座談40餘次。2001年,在北京師範大學的一場報告,轟動了教育界文化界,成為日後讀經宣講的經典演講,號稱「一場演講,百年震撼」,以北京四海為主要流通源,加上各方自行刻錄,發行量達500萬張以上。在王老師的演講中,不乏上佳之作,如臺灣臺北市、廈門大學、武漢大學、深圳沙井、馬來西亞新山等地的報告,也是那麼的震撼,那麼的流傳。        

 

2002年以後王老師的暑假演講,幾乎成為慣例,邀請單位已經從民間上升到政府教育機構,可以說是走到哪裡「搶」到哪裡,如果評選教育明星,或者是最受歡迎的演講家、教育家的話,王教授當之無愧。  

 

讀經初期的政府推動——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        

 

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以組織扶助農村貧困失學兒童的希望工程而聞名於世。「希望工程」經過將近十年的歷程,已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原先的目標大致已經達到,需要提出更高的戰略目標。此時,南懷瑾先生向徐永光先生推薦兒童讀經活動。1996年十月間,王老師到上海,為希望工程學校校長培訓班,主講了兩個上午計八個小時的:經典之美與文化傳承--即:如何教導兒童讀經。         當時青基會主任徐永光及陳越光兩位先生率領幾位幹部從北京來,參加聽講。他們原先已在香港拜訪南懷瑾先生時,受了南老師的鼓勵,聽了演講,更為激動,第一天晩上進餐時,兩位先生即篤定表示:「此事攸關中華民族前途,非做不可,非成功不可。」並表示其單位所輔導的希望工程學校在短短幾年間已建校五千所,只此五千所,即有近五百萬學生。他們將立即甄擇一百所有意願的先做試點,然後在十年間推行到所有學校去,預計即將有一百萬兒童接受經典教育。        

 

但他們表示不便用「讀經」這個名稱,而且選書也不照經典全文,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質疑,讓事情較為單純,所以選編經史子集諸短篇名作為教本,並定名為:「中華古詩文誦讀工程」。1997年實驗了一年,1998年證實大有成效。1998年6月,「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正式在全國範圍內啟動。組委會向全國青少年提出「讀千古美文,做少年君子」的口號,確定以「直面經典,不求甚解,但求背熟,終生受益」的方針指導兒童讀經。他們原先指定的計畫,是開展10年,組織全國的100萬孩子參加,但活動一開展,發展速度大大超出預料。最初是學校的熱情比教育主管部門高;家長的熱情比老師高;農村學校的熱情比城市學校高。後來,各地的學生、家長、教師和地方政府都以極大的熱情投入了這項工程。並擴及全國其他非希望工程學校。成為大陸推動讀經教育甚為有力的政府單位。        

 

1998年9月28日,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ICI國際文教基金會、澳門中華教育總會發起,邀請臺灣薇閣學校及華山書院,在北京共同舉辦了「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四地少年文化交流活動」,有海外二十餘位小朋友及家長,與大陸讀經兒童計三百餘人參與。1999年春節,在北京音樂廳舉辦的10場「中國唐宋名篇音樂朗誦會」上,除藝術家的演出之外,特別穿插了由北京8所小學的500名孩子的經典背誦表演,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黨和國家領導人江澤民等,對兒童古詩文誦讀的成果予以充分肯定。2000年12月,「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全國組委會在北京國家圖書館舉行表彰大會,16個省區的50個單位和150名個人獲得表彰。讀經活動得到越來越多人的認同,社會影響越來越大。至2004年12月,已經在全國30個省市的5000多所學校的430萬兒童開展起來,已遠遠超過了原先十年100萬的預期(若加上社會其他團體,這那時全大陸已有將近一千萬兒童接受了讀經教育)。他們的標語「讀千古美文,作少年君子」,已傳遍全世界。但是,隨著持續升溫的讀經熱潮,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的影響及相對地位不斷下降。  

 

 海外華人讀經熱潮        

 

兒童讀經活動,不僅在中國內陸及臺港澳推展,而且波及到東南亞、北美、歐洲的華人社會。在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德國和荷蘭的中文學校都開展了兒童讀經活動。馬來西亞的兒童讀經是從1998年底開始推動的。王財貴博士的演講,引發當地華人社區留意兒童讀經活動,他們還專門組織兒童讀經考察團到臺灣取經,麻 六甲 文教基金會理事長鐘積成老師,是馬來西亞讀經運動的積極推動者。1998年7月,王財貴博士到美國舉行專題演講,帶動了美國的讀經活動。美東中文學校協會會長童振邦極力將活動推廣到所屬六州的中文學校,德州、加州等地區也都先後加入。許多家長親眼見到小孩誦讀《大學》、《老子》、《論語》都相當驚喜。這些家長也就自覺地成為推廣核心。許多人在家自組小班,誦讀經典。1999年5月29日 ,在波士頓舉行的美東中文學校年會上,數十名兒童從遠地搭乘巴士赴現場做朗誦示範表演,使兒童讀經的影響在美國進一步擴大。美國還成立了「世界兒童智慧開發基金會」,希望發展到英文及其它語文的經典導讀,同時爭取各項文化及國際組織的認同,以便推廣到西方文化圈。         據不完全統計,海外只要有華人的國家都有人參與讀經,最關切的甚至有國家行為的以東亞和東南亞為甚,如韓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和泰國;西方則有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德國、阿根廷、墨西哥、澳洲、新西蘭、英國、盧森堡等。法國、日本等國的重要媒體也有過報導。此外,海內外的學術機構,如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範大學、南京大學、東南大學、北京外國語大學、復旦大學、華東師範大學、武漢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四川大學、山東工商學院、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臺灣臺中教育大學、臺南教育大學、美國哈佛大學等海內外高等學府和研究機構也積極介入了兒童經典誦讀活動的推廣。讀經在世界華人圈,已經得到了廣泛的認同,真如王老師說的:「凡是世界上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兒童在讀經。」

 

讀經推廣的民間草根性    

 

     讀經最初的播種,少不了千千萬萬的熱心人士,在今日的報章上,也許我們根本見不到他們的名字,可是他們是讀經推廣的大義精神所現。「存心自有天知」,一本文化教育之誠,不求名,不求利,默默奉獻,他們的精神可感,他們的功不可沒。希望見證過這段歷史的同仁能夠記錄他們的事蹟,我在此也只能就我的回憶敍述其中一二。        

 

許竹如——深圳第一批推動讀經的前輩,他說:「我們是兩手抓,一手提著錢袋子,一手提著腦袋」,印刷了大量讀經宣傳資料,又購買了教材發到全國,因為「這個是文化救亡的活動,有人反對經典就可以來砍我,我是個不怕犧牲自我完成經典的人。」他的兒子,也是第一個大膽輟學回家讀經的。        

 

吳量光——臺灣了凡學會負責人,每年在臺灣募款到大陸印刷大量讀經宣導資料和教材贈送十方,開始是在廈門成立「中華文化研習會」,以「人生四階段」的教育理念推動讀經,後來轉而支持武漢大方,全國第一片的《弟子規》、《三字經》,就是得吳先生支持製作,經由武漢大方廣泛發行。吳先生還對第一批的讀經課本的漢語拼音校對做了大量工作,成了武漢大方、紹南文化等大陸版讀經本的底本。他所創立的繁簡黑白標注法,也被大陸讀經課本通用。         郝永軍——佳木斯鐵路工人,他把自己的所有積蓄都拿來做讀經推廣,買房子的錢,娶媳婦的錢,全部義務捐給了讀經事業。每一放假,自行車後就載了讀經資料,到人多的地方,逢人就發,人或者不睬,或者閃躲,以為是神經病,他依然是那麼的樂觀。        

 

王福玲——哈爾濱退休教師,推廣讀經以義為利,自己買課本送城市送鄉村,十年如一日,多少進多少出,無價的服務感動了東北。        

 

劉建茹——煙臺SOS兒童村媽媽,十年的心血全部給了讀經,給了兒童村沒有父母的孩子,記錄的日記叫「媽媽日」,感動了很多人,她是最有教學經驗的媽媽,是讀經第一兒童村媽媽。      

 

 苟華健——成都讀經推動第一人,為王教授的精神所感動,自創「問心齋」,揭出「為教育立心」的宗旨,本於文化的關懷而致力於讀經的推廣,為推廣讀經,辭去經理職務,幾近於一個人的文化苦旅。成都又有唐定春者,在自貢地區開展讀經,至今也花開處處。       

 

  王敬東——山東平原小巨人經典學校校長,聽聞了王教授的讀經理念,王先生當下就和友人一起放棄了中學的教職,全身心投入讀經的推廣和教學,他的學校,是全國第一所全天候的經典學校,成立於2000年9月。歷經磨礪,不改其志,山東讀經的推廣,王敬東是一面東風。        

 

惠軍、賈正懿——貴陽讀經的兩個主力,出錢出力,四處奔波,演講辦學送經典到農村,撐起貴州的一片天地。讀經廣布後,賈遁入空門,令人嗟嘆!        

 

馬文仲——河南農村讀經義塾第一人,作為一個殘疾人,一面辛苦辦學,一面推廣讀經,義務教學,可以作為農村讀經義塾的典範。他的事蹟,在臺灣被拍成20集電視連續劇。    

 

     李夢琳——上海女企業家,讀經十年初期的各種研習會等活動,她支持了近三分之一的經費,沒有她,就沒有讀經的全國性平臺。         鄭軍——江蘇江陰輔延中心小學教師,將讀經引入學校、讀經申請成語文課題的重要先鋒,沒有他,也就沒有了民間讀經會議。        

 

左玉琦——天津最早開辦讀經班的推廣人,獲得天津領導的支持,有豐富的教學經驗。        

 

吳震東——溫州的骨科大夫,是早期最為積極的推動人物。       

 

  賀益德——湖南婁底師範教師,賀氏家塾創辦人,他結合古人的私塾教學經驗,總結了讀經教育的方法,使得背誦經典有了扎實的功底,他的文章《家學興,國運旺》負有盛名。    

 

     其他早期推廣人物,都是以奉獻精神,支撐了讀經推廣的一片天地,如:河南淇縣王密生河北行唐傅路江湖北宜昌艾惠瀋陽周芳內蒙古錫林浩特劉建成蘭州大學梁一仁太原張寶通山西應縣吳海峰甘肅白銀張乾棟河南新密張懷洲漯河李玉琴淄博高緒利雲南大學曾小英洙洲瀟童衡陽陳容初長沙理工大學謝玉光西安方波柳州黃學敏重慶魏壽忠和王詩繁新鄉葛淑芳浙江里安項錦敏江蘇太昌王燕等等,僅我接觸所及,已然難以勝數。

 

讀經的全國會議        

 

2002年6月8-9號,江蘇江陰輔延中心小學,申報江蘇省十五重點立項科研課題——「新世紀國學啟蒙教育研究」,項目負責人鄭軍老師,建議把立項會辦成第一屆全國讀經交流大會,經協商聯絡後,由武漢大方出面組織,在中華孔子學會郭齊家教授的支持下,三方共同在江陰召開了全國讀經第一次大會,與會者300餘人,上海李夢琳組織了3大巴士人員參會,北大一耽學堂的逄飛參加了本次會議,交流了各地讀經人士的理念與經驗。

 

2001年9月,該立項得到批復,這是第一個讀經課題的立項,鄭軍老師把紅頭文件複製了500份,發到武漢大方,再發往全國各地,於是,讀經,有了第一份紅頭文件,在那時,紅頭文件推國學,可以是各地推廣讀經的權杖了。(註:紅頭文件即中央文件,是對各級政府機關下發的規範性文件的俗稱。)         2003年起,武漢大方獲得湖南理工大學謝玉光老師協助,將全國讀經會議放在湖南中華文化學院召開,學院副院長劉孝聽頂著來自各方的壓力,全力支持武漢大方的每次會議,讀經推廣者多屬民間有心人士,大家也都非常感謝劉院長的義氣。湖南可以說是讀經發展的策源地。同時期9月,華夏文化紐帶工程委員會與北京四海經典導讀中心在山東曲阜舉辦「首屆華人中華文化經典誦讀友誼賽」。月底,央視4頻「中國報導」專題報導對王財貴教授、郭齊家教授的採訪。        

 

2004年7月,武漢大方召集召開第三屆全球經典教育交流大會,到會專家20餘位,參會人員500多人,大會氛圍熱烈非常,南懷瑾先生發來賀電,並委派弟子李真吾、美國人包卓立演講;到會的還有臺灣政要謝啟大,以及海外華人代表等。會議引起巨大反響的是陽明書院山長蔣慶先生的報告,開闢了讀經與儒家教育的議題,同年底,蔣慶先生的12冊《中華文化經典基礎教育誦本》在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在社會上引起一片讀經爭議,從平面媒體蔓延到網路爭論,其參與人數之多、討論話題之集中、觀點交鋒之犀利,為近年來國內文化領域所少有(《中國歸來》康曉光),蔣慶先生成為大陸讀經運動的一面旗幟。《南方週末》就讀經問題整版報導,爭議非常激烈;在《南方週末》之前,2002年武漢《長江日報》週末版,每週就有一次關於讀經的正反辯論,持續數月,由於時機尚未成熟,武漢大方並未回應。2004年,淨空老法師弟子成立海口孝廉國學中心,其弟子蔡禮旭先生開始在海口義務培訓全國讀經教師,後在北京設立「大方廣」公益網站,隨後淨空老法師在安徽盧江建立《弟子規》教育基地,為讀經運動,大加推動力度。是年,「讀經運動」成為2004年最大文化事件。         2005年,在長沙的全國讀經會議,歷時7天,由王財貴教授親自主持,召開「首屆讀經宣導員及教師培訓」,王老師的百問千答,從那時起就成了會議常曲。        

 

2006年,國際文教基金會十年讀經點火工作完成,全國讀經交流會由湖南中華文化學院繼續承辦,武漢大方工作結束。是年,教育部規定全國中小學每學期加入30個課時儒家知識。時廈門紹南遷至上海,開辦孟母堂私塾。

 

     2007年,「孟母堂事件」成為讀經教育的臨界飛躍點,成為現代私塾取得公平教育權利的著名事件,該事件的最終的處理結果,顯示了國家對傳統經典的重視程度,這個是前所未有的。         2008年了,讀經教育推廣十年,成績斐然,全國上下,讀經典幾已成為時尚,中央各大部委、各級縣政府都很重視經典學習,然而,這是我們推廣的讀經教育的結局嗎?回顧與反思,我們還有更多的路。

 

 

 

讀經運動的靈魂人物     

 

 

    1995年由九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第八屆全國政協會議上提交了一個名為《建立幼年古典學校的緊急呼籲》的提案(016提案)。這九位老人是 趙朴初 先生、冰心前輩、 曹禺 先生、 夏衍 先生、 葉至善 先生、啟功先生、吳 冷西 先生、 陳荒煤 先生、 張志公 先生。        焦急萬分的老人接著大聲疾呼:「構成我們民族文化的這一方面是我們的民族智慧、民族心靈的龐大載體,是我們民族生存、發展的根基,也是幾千年來維護我民族屢經重大災難而始終不解體的堅強紐帶;如果不及時採取措施,任此文化遺產在下一代消失,我們將成為歷史罪人、民族罪人……」,挽救的辦法是儘快建立幼年古典學校。   九位老人認為,僅就師資而言,目前能擔負起古典學科教學工作的人已經不多了,而且大多年逾花甲、甚至更老。馬上採取行動,還可集中一部分力量勉強對付,再過十年八年,恐怕這樣的古典專科學校,想辦也辦不起來了。然而,要找到一條傳承文化的教育之路是不容易的,必須在教育方法上有所突破, 王財貴 教授便是此時代文化回歸運動的靈魂人物,他的一句「六字真言」-「小朋友,跟我唸」,一語解紛,使得近百年的教育沉痾得以改善,原本使人敬畏的幾乎要打入保護圈的傳統文化,在這樣簡單的方式下,如此輕鬆簡單的就可以學習了。學得簡單,找老師也很簡單,簡單到只要有信心,只要會拼音,就可以當老師教孩子讀經,甚至以CD做老師。中國百年來的教育,把語文當成數學教,斷送了幾代國人的精神慧命,成為全盤西化的頑固堡壘,就被 王 教授這一句六字真言,輕鬆唸破,石破天驚。誰知就這麼一句話,培育了多少文化種苖,重開千年的智慧門徑! 

 

 

        我常聽人說:「我教孩子讀經,是在王教授之先的」,這樣的言論,初聽之時,以為比王老師見識早發,了不起,後來漸漸不覺驚異了。沒有王教授捅破這層窗戶紙,有誰能夠提出如此簡單而深刻的教育理念?不老實讀,不大量讀,怎是真正的「讀經」?即使是真讀經了,也沒有人像王教授這樣出來大聲疾呼呀!讀經教育,深入淺出,符合人性,整合東西方教育思想,可謂是西方人匪夷所思,東方人妄自菲薄。王教授在這個問題上的洞見,恐怕不是一般學術研究者所能虛心理解的,因為那是須要有深刻的文化智慧和承擔勇氣的。十年讀經教育的成效,幾乎不用去整理成果,反對者質疑者,只要敢來了解敢去實踐,也逐漸變成了支持者。 

 

 

        2007年,我在青城,聽聞王教授「讀經教育學」的口頭闡述,甚為深刻。他指出當今世界,諸多橫行天下的教育理念,但沒有一個是出自中國人的教育學體系。中國文化,想要輸出世界,靠百年來功利型的教育操作,恐怕難有全方位的人才出現,中國要出現世界級人才,必須有自己的東方教育體系。教育,這個讓號稱「百年大計」的話題,是不是要點良心、要點靈魂、要點為中華未來負責的責任感啊! 

 

 

        一個國家富裕,不一定可敬,但沒有文化,則可恥。教育,你沒有教會我們的國民基本的價值觀;教育,你成了虛耗學生老師和家長生命的標誌;教育,你塑造了多少沒有精神沒有靈魂的工具;教育,你是何等的媚俗;教育,不傳道,不育人,不關心實踐能力,不關人們的精神死活,不負責人格的塑造,不注重人文關懷的精神;教育,難道就是產業化的量產機器;教育,我要怎麼樣消費你,給你多少錢能培養一個聖賢;教育,你是如何的鏟平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民族自信,你是如何的異化我們的民族啊!教育,已經不是教育本身了,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教育?呼喚教育的靈魂,是要為教育立心,必須建立中國人自己的東方教育體系!讀經,是基石!

 

數理讀經的提出        

 

王教授就數學問題提出數理讀經的觀念,大可不是一時讀經熱頭,心血來潮。他秉承新儒家的見識,認為一個人的學問,大體分為對內在心靈體悟的「生命的學問」,和對外在世界的認知的「知識的學問」。內在的體悟形成人生的智慧,有了智慧的引導,知識才有它的方向。要開闢智慧之路,通過讀經,提升高度的語文能力,是簡易有效的不二法門;百年來中國所一直打不開的「知識學統」建立之困局,其主要盲點就是「數理教育」的失敗。而數理教育失敗的主因,不在於國民不聰明,也不在國民不用功,乃是體制內的數理教育思想,明顯地違逆了教育的基本原理。你不可以用「理解多少」來測量未成年學生的語文水平,更不能以數位來評價內心智慧的能力,但是有了高度的語文薰習,默默中自然會涵育他的內心智慧,同時,也增長了理解的高度。再去追求邏輯數學科學等外在化的知識,是很容易的。所以王教授主張兒童期最主要的學習是讀經,先學習好語文,數學與自然科學,是可以自學的。有了高度的智慧,才容易有高度科學創發的靈感,這才是中國科技進步的原動力。現在的數理教育,是教不出來大人才的。 

 

        數理讀經的觀念,在未來數十年間是要大力推廣的,它可以影響中國科學的未來,不僅讓百年來「迎頭趕上西方」、「科學救國」的大夢成真。有智慧為主導的科學王國,才是我們所期盼的未來世界的主導者。

 

老實讀經與快樂讀經        

 

2002年前後,臺北市讀經協會,出面推廣所謂的「快樂讀經法」,認為孩子在快樂遊戲中讀經才是解決讀經枯燥的唯一辦法,這個方法後來傳到大陸,一時從者甚眾,幼稚園老師紛紛仿效,讀經學校認為這是一劑良方。但是很快就發現,與其讓孩子在快樂遊戲中讀經,不如讓孩子在遊戲中蒙特索利,原來,遊戲快樂和讀經是兩回事,原來,遊戲的快樂和讀經的快樂是兩回事。類似的就好像卡通的讀經課本和簡單大字黑字的讀經課本,其教學效果差別甚大。 

 

        遊戲的快樂是外放的,讀經的快樂是內蘊的,一個人內心的喜悅快樂是永遠無法通過遊戲來體現的,而內心的喜悅是雋永長效的,遊戲的快樂是一時發洩的。一些家長時常問我,怎麼教孩子讀經,我說,很簡單,就四個字,王老師說的「老實讀經」!「那枯燥怎麼辦?」「那就枯燥的讀下去,哪一天他從枯燥中體會到悠悠的快樂,那是他真開始讀經了。」這個就是讀經的魅力。一個沒有經過如此簡單而重複的學習過程的人,起碼他是沒有深刻的內蘊能力的,也談不上讀進古人的智慧去,沒有深厚的專注功底,所謂人才,都是浮雲。這個能力是要以「大量讀經」養成的。一般的孩子,大概要一到兩年,才能養成相當火候。所以讀經的體制內推廣,是廣度的,點染一下,有讀總比沒讀好,但我們的願望不止於此;半體制的讀經,由少數班級以體制一半的時間讀經,我也認為還是有點可惜,費力甚多,但上貼不到應試,下貼不到讀經能力的養成。讀經所培養成的學習能力,無須用什麼八大智慧來衡量,這個學習能力是現行的教育體制永遠也教不出來的能力;依我十年來的觀察默思,我預測全日制讀經,一定大行其道,從此道將出一輩人才來。不論現在是否來得及全天讀經,這一代的孩子大了,就會極力地教他的小孩。教小孩子不如教胎兒,教胎兒,就須請將為人父母者養成這個見識。 

 

        讀經推廣的前五年,很多學者為表示自己的主見,非要弄個講經式的讀經,認為孩子一定要理解才能教下去,以區別於唯讀不求理解的理論,其演說足動人心,似乎有理,幾年下來,他依然去解他的經,兒童依然去讀自己的經,兒童與他了不相干。哎呀!真是能講的不能教,能教的不用講,費一大圈,教學兩不相長。由此,不得不佩服王財貴教授果真是「貴」啊!                

 

1998年的時候,在成都購書中心蹲書架,發現一本破舊的關於音樂與兒童潛能開發的書,是華中科技大學的沈建軍教授寫的。來武漢後隨即前去拜訪了沈教授,沈教授很高興,給我們介紹了他的課前音樂教育法,就是挑選符合右腦波段的音樂在上課前5分鐘,讓學生聽,結果發現學生很快就安靜下來了,情緒可以控制了。後來沈教授用當時流行的左右腦的名詞把這種方法推廣發揚,介紹給一些音樂人,其中就包括臺灣的陳教授,陳教授就在臺灣把它發揚光大成為一個音樂教育方法。沈教授把這個教授介紹給我,後來陳教授來上海推廣,我去上海拜見了他,希望把這個音樂的方法介紹到讀經教育中。 

 

        當時我們已經在讀經教育中推廣他的愛和樂了,我們重新反省搭配讀經的音樂教育:如果只要右腦音樂的腦波,那就直接用電波刺激好了,何必音樂?既然音樂,就不可缺少音樂的經典文化內涵,就如讀經的內涵,腦波的刺激成就不了大人才,音樂的文化內涵的經典性才是第一選擇,即使論腦波,我想中國的古琴,應是最能開發右腦的音樂了。所以最後我們轉而推廣古琴音樂,98年我就在川大陳兵教授那裡接觸到古琴,後來在推廣過程中幫助南京古琴家老桐先生出版了他的《琴道》,在全國讀經會議上請他演奏古琴,大受歡迎;2003年間,我們在武漢召開了盛況空前的古琴雅集,邀請了武漢所有大學的音樂愛好者和讀經家長,中州派琴家丁承運夫婦,同臺演奏琴瑟和鳴「神人暢」,這是世界首次大型的琴瑟和鳴演奏,古琴的魅力震撼了一個個心靈,在座400餘人,鴉雀無聲。沈建軍、塗又光教授非常感動,他們說,這個才是中國音樂的精神。

 

        技藝而不進乎道者,不可以作為經典來推廣,起碼不是最好的選擇,後期西安德音的《國樂啟蒙》彌補了這個缺憾!我始終認為,音樂的啟蒙,與讀經相比,雖然沒有經的重要,但是選擇好的音樂,是中國文化樂教的一個體現。音樂的美,不在旋律,而在於心靈和境界,孔子、荀子對音樂的論述足夠我們反省的了。一個時代的經典音樂,反映了一個時代的精神水準,遊太古,覲伏羲,除了故國精華,又有什麼可以入耳滌心?

 

鄉村私塾的建立        

 

2004年的時候,我們就讀經教育這個問題,反思鄉村私塾的建立問題,當時拜訪馬文仲先生的時候,就請馬老師寫過幾篇鄉村經典文化建設的文章,後來在會議上有所提倡,只是可惜尚無能力普遍落實。政府與學界所呼籲的「鄉村文化建設」,鄉村私塾乃至於山居私塾是最好的選擇。鄉村,原本就有這支撐中華民族優良傳統的道德觀念,民風民俗,堅守著一個民族的精神底蘊。一個社會良好的道德素養,人生價值觀,更大的沉澱者是鄉村。但如今的鄉村,漸漸地,就如同城市的一個小角落,容垢有餘,自淨無力。08年4月初,河南密生先生,邀請我參加第一屆中國鄉村私塾會議,很受感動,我們看到了讀經的廣大田野。今時的鄉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生息長養的農村了,傳統文化已蕩然無存,西方的、城市的腐朽的垃圾觀念四處吞噬著原本淳樸的鄉民。其實,我始終認為在城市中,是難以長養出文化的大才的。文化意義上的鄉村,是中國傳統的文化長養的「田地」,現在這塊田地荒蕪了,文化,難道靠建築在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中生養出來?我想,文化最好的土壤依然在鄉村,失去了鄉村文化這個田地,文化的大廈將傾,國族命運將頹。從梁潄溟到陶行知,他們是真有遠見的文化大師和教育家,他們一生倡導鄉村私塾,作為中國社會民族文化自信自醒的標誌,沒有了鄉村的文化建設,廣大的土地,將淪為一片文化沙漠,用什麼來持養華夏民族?

 

讀經教育未來的目標——建立中國人的教育體系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雖說記誦之學,不足以為人師,但是,沒有經典的底蘊,一切文化建設,國族強盛無從談起。讀經教育,照王教授的規劃,是從胎兒到老年,全程性的終身教育。讀經教育,照王教授的規劃,是從中國到西方,從古典到現代的全面性的完整教育。「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唯有我們不打倒先師,才可以真正的現代化;唯有我們不拋棄傳統,才可能真正的國際化。文化即教育,教育即文化,讀經教育,是基於對生命的尊重和人類文化的考量而提出來的。生命本自相通,文化沒有國界,所以讀經教育,不僅是中國人的,也應是全世界人的。但,既然從中國發出來,應從中國人開始。面對著這個世界,教育,你應該怎樣作出歷史的抉擇?應該為中國的教育樹立靈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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