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美麗的風景破碎了?
 

每聞「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都不免打心底感到驕傲;方今滔滔濁世,世風日下,僻處海隅的這一群人,卻以慈悲、善良、熱情、有禮而鶴立雞群,是多麼難得的事。

其實我們也曾粗鄙,引人側目。慶幸的是終於走過那個階段,自我提昇而備受肯定,仰仗許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助力。慈悲絕對深受千萬佛、道、西方宗教信徒的影響;熱情乃是這方土地數百年培養出的性格;善良、有禮則來自數千年傳統文化的薰陶,復受到東、西方先進國家公民風範的浸染。我們得天獨厚,將其共冶於一爐,數十年日積月累,終於修成正果。

然而從「三一八學運」始,時見年輕人為逞一時之快或享瞬間之名而不擇手段、口出鄙穢之辭,忽然讓人驚睹我們這一群人未來的面目。一連串年輕人泯滅人性的殺人事件,其手段之凶殘,超出國人想像;隨之俱來的,是網路上年輕網友按讚稱羡的狂妄舉動,震驚整個社會。這就是最美麗的風景?

不讓其專「美」於前的,是仕途一帆風順的達官貴人,腰纏萬貫、事業如日中天的財團巨賈,行賄、受賄而鋃鐺入獄;學界聲譽正隆、呼風喚雨的設計、綠建築領域名教授為其奔走牽線;還可能牽連一批名校教授為虎作倀。在此之前,已有多少教授為戔戔之數甘供驅馳而身繫囹圄。其品格之低下,已到不堪聞問的地步。究竟誰為為之?孰令致之?

近年來不論文字還是電子媒體,經營者為追求獲利不擇手段,遊走於法律邊緣,誨淫誨盜、譁眾取寵、煽動撩撥,使「第四權」成為敗壞風氣、汙染性靈的頭號殺手。但不容諱言,其中自不乏深識大體、有所不為者。此亦顯示,關鍵不在市場競爭激烈、有司管理無方,端在主導者自身的品格、教養以及方寸之間對風氣良窳責任之自我承擔。一言以蔽之,這又是品格教育偏差的後果。

坊間侈言倫理道德者比比皆是,書籍文章汗牛充棟,而各級學校品格課程幾無日無之;何以上述種種怪現狀愈演愈烈,而在學受教、為人師表乃至書讀得愈多、愈好者尤烈?

多年來我們常以「禮義之邦」自詡,卻落到今日這般境地,仔細揣摩,應來自以下數端:其一,專制王朝敗亡,現代化蔚為新潮,台灣固未至將線裝書丟入茅廁的地步,典籍的地位日漸淪落,「去中國化」則更貶抑摧殘,年輕一代去傳統乃日遠,而得以取代的新倫理規範則付諸闕如。

其二,西化繼之以日化、韓流,外來風氣席捲每個層面;但大眾趨之若鶩的,非其文化根柢、主流規範,而是聲色犬馬、紙醉金迷,未得其精髓卻飽饜其糟粕。

其三,傳統道德博大精深,卻愈來愈難被社會大眾透澈理解,往往淪為口頭禪。以「四維」禮、義、廉、恥為例,每一字均寓義深遠、包羅廣袤,卻非飽學鴻濡不能講解清楚;則自幼兒至大學生琅琅誦讀千遍、萬遍,與其品格教育有何交涉?

由此觀之,我們的品格教育已成花拳繡腿,華而無實;必須徹底改弦更張,腳踏實地從庶民百姓、莘莘學子的日常生活下手,揭舉親切易懂、易循可行的基本準繩,鼓勵人人身體力行,則國人品格自高。

為拋磚引玉,我們集眾人之力融會傳統道德理想、西方品格規範及其他智慧;揚棄陳義過深不知如何遵循者,選取見文知義明確可行的條目,匯整為一兼容並蓄的規範,共五十項,名之為「品格50」;每周全力奉行一項,一年周遍一次,次年再周而復始。持之以恆,雖不能人人為聖賢,但即無百分,或許可及其半。若能集思廣益,以此為起始點不斷向上,台灣最美的風景總有一日會吸引全球的目光。

(作者為經濟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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