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中的人格世界           

       
壹、前言

在易經中的人格世界來看,可以分成聖人、大人、君子、小人四種,這可能是在論人格修養方面最有意義的部份,從經文中不難發現,聖人、大人乃修養最高標準,也是是孔子心目中理想人格,聖人一辭,並不在象辭、爻辭中,只在六個卦的彖辭中曾出現過(恆、觀、豫、 頤、咸、鼎),卻多見於繫辭傳文字中。而大人一辭,在經文中共有10個卦(乾、訟、否、離、蹇、萃、升、困、革、巽)。由於聖人在經文中沒有論及到吉、凶、悔、吝,乃如佛家言跳出陰陽對待。藉由卦爻辭的探討,我們只能得知大人、君子與小人間的互動關係,並且一睹他們是怎樣在不同的時機、時勢、時代中所扮演的角色,然後從中得到啟發,以重新思索並且反省我們在這一時代中的生命定位與人生課題。

大人並非只是生理意義上的長大成人,更是指具有高度發達的智慧。 在易經中的大人與君子更是有明顯之別,這種超凡入聖的德行圓滿的境界,深深影響後世的儒道二家。在《孟子離婁下》,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滕文公上‧第四章》孟子曰:「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在孟子眼裡的大人,具有最高的道德和最高的智慧,並且不失一顆純樸之赤子心,更是一個人的德行、智慧、功業發展到極至的狀態,也就是《孟子滕文公下》中“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從這裡可知儒家聖人、易經的大人都是超越名利物欲的圓滿者。

 

貳、易經中的大人、君子、小人

 

底下我們就以大人、君子、小人的境遇,作一對照分為二點來做一詳細的探討:

 

一、     大人 之德

在周易卦爻辭中,單舉大人的地方有10處,大人、小人並舉則只有一處;在單舉大人的地方又有七處曰:「利見大人」,為數最多;「大人吉」有兩處;「用見大人」一處,「大人虎變」一處。茲將經文列之於下:

1、利見大人,共有七處,五個卦


 
乾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訟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蹇 :「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上六,往蹇來碩吉,利 見

大人。」
  萃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巽: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分析以上的卦爻辭,我們可以發現

 

(1)在乾卦九二爻陽居陰位是第五爻的知音人,為「龍德而處正中者也」;九五爻剛健中正,「大人造也」,可造端乎萬物,二、 五兩 爻一內聖、一外王之道,二大人互相欣賞,互雲行雨施,更能成就大事。

 

(2)訟卦代表爭訟,但若能有孚誠之心,自然能見九五之大人轉凶為無咎,若要冒險涉大川,暴虎馮河,定會險象叢生。九五爻:「訟,元吉。」,爻辭雖未直接講「大人」 一詞,但從彖辭所言「利見大人」就在此爻,此爻《周易程傳》:「以中正居尊位,治訟者也,治訟得其中正,所以元吉。」可知大人者具有「中、正」之德。

 

(3)蹇卦四大難卦之一,險難在前,不知何去何從之時,更需「反身修德」,反求諸己,才能見自身的大人;上六爻若能迷途知返,與第五爻大人共協力之並進,自然會吉祥。

 

(4)萃卦借用天人共聚一廟,凝聚人心,追求心靈上的提昇,以達天人合一之境界,天人感通,自然能萃聚緣份,共辦大事

   

(5)巽卦談巽順、順從以柔順之德申命行事,感化天下。,

 

以上都適合利見大人,可與大人共辦下事,或請大人裁決,或請大人指點,或請大人授權,其目的不外乎共發文明與利益眾生,可見大人存中,自然能為天下人心之所歸。

2、用見大人
  升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用升進之道,以見大人之人,提昇到不可窮盡的光明之道,在下位者用見在上位的大人,以升於位,在上位者用見在下之大人,以進其德。升位者,可以行道;升德者可以進道,二者相輔相成。

 

 3、大人吉
     否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包桑。」
     困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二、大人如何旋乾轉坤與反敗為勝:

 

(1)否卦,本為天地不交,君臣俱失其道的的世界,但大人在九五能夠居中以應無窮,得正以引響眾人,故能在「其亡其亡,繫于包桑」這種極度危險的情況下,卻能夠休止否閉之世,乃因此爻陽居陽位,亂世中的清流,「繫于包桑」,像桑樹能延伸上下左右,有密度及深度,累積道德,修持慧根。

 

(2)困卦的情況,在澤無水、言語不被他人採信的窘迫狀態下,一般人是極為困頓甚至要怨天尤人了!但是大人卻能夠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堅守正道,不但免去災殃,還能獲致吉祥的結果,這有如孔子陳、蔡絕糧之際,勉勵門人:「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不得不讓人讚嘆大人的才德之盛了!

4.大人否(小人、大人並舉)

否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然而,大人也是會有逢亂世的的狀態的,這在周易64卦384爻中只出現過一次,在否卦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六二以陰柔順從的姿態被九五包容承受,這在小人還可以,但是卻不適合大人,因為這與他既有的頂天立地、卓然不移的氣節相違背。否卦六二的陰柔順從與大人的氣節志不同、道不合,雖然小人願意順從,但大人則寧願停留在這種否閉的狀態中,不會為了功名利祿而放棄自己的原則。然而,大人最後還是能夠有亨通的結果的,大人儘管無位,還是能夠以德行潤澤自己,進而導致亨通。 孟子所謂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們由此可以發現今日知識份子所推崇之氣節、尊嚴的根源了!
5.
大人虎變
革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

 

革卦的「大人虎變」正是形容大人,從事變革之前,更要先要求自我,徹底面目革新,就像老虎的斑紋,光澤鮮明,不用等占卜決斷,自然這股革新之心,就能孚眾望。

 

三、君子之德
在經文中,「君子」只有9個卦在文辭上沒出現過,底下就依君子所處之情境,將經文分類並闡發其義理於下:


1.
君子之貞吉

 

君子的德行及地位不及大人之高,所以必需尋覓有德之主,結合志同道合之人,才有機會成就其大事,獲致吉祥的結果。
  

坤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 朋,東北  喪朋,安貞吉。」
  同人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 利君子貞。」

革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
未濟 「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   

(1)坤卦中的君子有所前往,剛開始先是迷失道路,後來終於找到同朋,用柔順之道,自然能含弘光大。

(2)同人卦中的君子則本大同思想,本著大公之心,想群眾之所想、憂眾生之所憂,以共發文明之心,在第五爻「大師相遇」,剛健守正之道涉越大川,開創未來。

 

    坤卦和同人卦中的君子在聖業和志業上都是能夠有所成就的。


(3)革卦上六爻告訴我們的,君子雖然已經如捷豹般變革成功,但因為上六乘九五大 人虎變之剛,又居六爻物極必反之地,所以只適合以貞正之道保守其成果,不宜再大肆征伐擴張。創業成功之後,就必須守成,正所謂持盈以保泰,否則艱辛努力的成果很可能又會因為驕溢自滿而在瞬間消失。

 

(4)未濟卦六五爻近有九四賢臣輔佐,下又有九二賢人為其鑑鏡,六五之君子因而信任九四、九二,充分授權而無悔,上明下賢,各施其能,自然能夠獲致吉祥的成果,在君子的所作所為之所以吉祥,可以從以上的卦爻辭中看得出來。

2.君子之貞厲


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大壯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

「厲」為危險之意,雖然君子以貞正自守,但還是會有碰到危險的時候,為什麼呢?因為時機不對,甚至違背了時勢、時代的要求,以至於導致「不利君子貞」、「貞厲」的後果。

 

(1)在否卦這一上下溝通不良、天地不交的時候,若不稍微順應一下時勢的要求(和而不同,同而異), 那對 君子自身是極為不利的,雖然君子想「大往」貢獻己力,奈何時勢不允許,終究只能得到「小來」的回報。

 

(2)大壯九三同樣是表達類似的道理,君子處於九三多凶人位,若不能知機,釋放其過壯之志,卻效「羝羊觸藩」之類的莽撞之行,最後只是招致「羸其角」既危險又進退兩難的窘境,行為雖然貞正,但卻是不智之舉。由以上二例可知,君子只有守正是不夠的,還得具備知幾、見幾的智慧才行。

3.君子之見幾


屯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

 

是在勸戒君子要知幾而行,見幾而作,不可盲目行動。深研易理,必能增進知機能力,進而安身立命。


4.君子之獲吉
謙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
解 「六五,君子維有解,,有孚于小人。」
遯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君子之獲吉與君子之貞吉稍微有點不同,「貞吉」強調因貞而吉,恪守既有之人倫道義的色彩頗重;「獲吉」則不必然,儘管其行為也大多符合貞正之道。
(1)謙初六爻君子謙虛再謙虛的陶冶心性,在「用」涉大川,強調並非消

極退讓,而有積極進取作用。第三爻君子,勞而不怨,辛勞而不誇耀,「有功而不德」,對人還能謙卑,連功德相最後都不執著了。

(2)解卦六五的以舒解危難而獲吉,底下又有九四能臣和九二賢人匡輔,群君子並進,小人自然消退,難怪會有吉祥的結果。

 

(3)遯卦九四之君子,處於乾卦健動之初,進退有據,以完成其美好的隱遯之志,小人則反之,貪得無厭,終必得否。「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君子、小人之別由此可見。

 

5.君子之征凶


  
小畜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革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

「凶」比「厲」更為嚴重,「厲」只是有危險,但凶卻是實際上至為凶險的後果。

 

(1)小畜卦上九爻已經蓄積能量的極點,到達飽和狀態,雲雨已降,尚德已載,明月將望,一切已都很美好,但是爻辭卻說「君子征凶」。這是因為,小畜卦所表現的是以陰蓄陽(全卦六爻只有六四爻為陰),到達極盛,不可貪多無厭,須適可而止,否則過度豐盛,反而會有凶險。

 

(2)革卦上六,在上下洗面革心變革已成之時,應要讓群眾有修養機會,若是過度的要求反而會導致征凶的惡果。

 

在論語里仁篇內有一段亦印證此理,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

 

6、君子之吝


屯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
觀 「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

 

(1)在屯卦雲雷並作、有所創建之時,君子雖然志在經綸用世,若是缺人嚮導,以  至於迷失目標,有所缺憾。

 

(2)處於觀卦初六如童子無知仰觀之時,初六失位無應,才力不足,君子若居此位,「吝」為小疵。君子有吝,正如同美玉有瑕一樣,雖然志行高尚,不免稍有遺憾。


以上二例,君子一因迷失目標而吝,一因失位無應而吝,可見君子在修持過程,確實是會存在一些讓人有所憾惜的時候,此時更應忍受孤獨、享受孤獨,進而超越孤獨,不宜妄動。

7.君子之无咎


乾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
觀 「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
夬 「九三,壯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无咎。」
「无咎」表示沒有災禍。但若只是單純的沒有災禍,經文不會特別提出來,因此无咎指的是,先前由於主觀的作為或客觀的形勢不利於己,因此帶來一些困難、險難,但後來因著當事人善於補救過失,終於化險為夷而無咎。

 

(1)乾卦九三爻,能戰戰兢兢,即使處於危險的地位,也可以无咎。 如果驕傲自大,反而會招致凶險。

 

(2)觀卦九五爻,位於天位,應當經常反省觀察自己的行為,自然能无咎。

上九爻,處於天上之爻,更是「十目所視,十手所指」,更要慎心物於隱微。

 

(3)夬九三爻,此爻來至於乾卦九三爻,要決斷小人,若明顯的顯出敵意,將會招禍,應當不動聲色,最後將其決斷。

繫辭傳:「无咎者,善補過也」代表一種勇於改過、善於彌補的精神論語孔子説「過則勿憚改」,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人生在世,難免會犯下一些大小不一的過錯,這時就要善用無咎之道來改過遷善,才能善始善終,為生命寫下美好的句點。

 

四、「小人」的境遇

同樣將卦爻辭分類列之於下並闡發其義理:


1.
小人勿用


 
師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既濟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小人一旦得勢,朋比為奸,將會帶給國家無比的戕害,歷朝覆亡,往往是因用人不當,所以爻辭會有「小人勿用」的句子,在師卦上六爻或既濟卦九三爻,都是警惕我們,小人絕對不可重用。


2.
小人之吉
 
否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否卦代表否閉之世,小人得勢,大人不利,但仍要保持志節,以待時機,不雜亂於 小人之群。

3.小人之厲

     大壯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一般人若是不能安守下位,或是物慾過重,則會導致危厲否閉的惡果,大壯九三的「小人用壯」,去橫衝直撞則會導致「羝羊觸藩,羸其角」進退兩難的窘境,屆時只能任人宰割了!

 

4.小人之無咎
觀 「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  從觀卦初六的「童觀」得知,就好像視野有限,所以柔順事上成為獲吉的唯一方式。

結論


上經中最後一卦離卦,象辭就提到:「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大人有德有智,又能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實際上是完美人格的代稱;君子雖然比不上大人,但柔順的以才德輔助大人,是大人不可或缺的左右手,至於小人,因其才德有限,更應效法大人 和 君子,以增長德行,遠離禍害。探討過大人、君子和小人之所以吉凶吝的原因,可以發現:大抵得時、中正、知幾則會獲吉;失時、失幾、過亢、不及則會招凶。

值得注意的是,君子和小人在卦爻辭中都有或吉或凶的時候,但是大人卻只獲吉而不招凶,至多只是在否運不通之世時,遭受到一些挫折,然後又很快地以其德行修養把自己的心境轉為亨通,不得不令人由衷佩服。易經卦爻辭中的各號人物,大人無疑是我們學習的目標。

 

在孟子一書也提到認為我們都具有根本善性,這是每一個人內在的精神資源。儘管有生物性和環境性局限,但每一個人有自由和能力去擴展“善端”,從而逐步純化天賦的高貴,建立主體的崇高,塑造完美的人格。「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孟子闡明的就是這種自我不斷提升的過程,也就是一步步修成“大人”的過程,如乾卦文言傳對大人的解釋:「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固有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及「仁義禮智信」五常,都出現易經中,一部易經誠屬修養寶典,而修養終極乃勉我們成大、成聖。繫辭傳第十六章「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道出吉凶悔吝接由人心造化所致,聖人所以言此,禍福惟己自召。   邵康節言:「前者億萬年,後者億萬世;中間一百年,作了幾何事」,吾人有幸進入聖人殿堂,讀易終究是得以修持大人、聖人為目標,由一個普通人而變成君子、大人甚至聖人,走了易道64卦一回後,有幾個階段是自我落實期許的重點,

行易要行到三界之了渡明易要明到真正之深度,

學易要學到聖賢之法度,修易要修成寬弘之大度,

辦易要辦到十方之廣度,

 

作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不離群」走入群生,才不愧聖人載道透於卦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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