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人間/這孩子的命,城隍爺救的
 

一對不認識的老夫妻就站在門口,他們遞給我一個紙袋說:「你的兒子是不是缺錢動手術?這筆錢趕快拿去,幫你兒子治病。」

「這個孩子的命啊,是城隍爺救的……」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拍拍身旁的中年男子,無比虔誠地說。

看著老太太如此認真,我放下手邊的工作,專心聆聽,畢竟凌晨五點多就來拜拜,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醫生診斷要開刀
籌不到錢求城隍


圖/潘昀珈

老太太緩緩回憶著:「四、五十年前,我住在延平北路,我和先生總共生了五個孩子,連同公婆,一家九口全擠在窄窄的破房子裡。我先生做工,賺的錢很少,我儘量找洗衣服或掃地的臨時工貼補家用,可是有時候連買菜都有困難。不過,一家人能平安地住在一起,就是福氣了。」

 

「有一年,兩歲多的小兒子生了重病,醫生診斷之後說一定要開刀,不然會有生命危險。可是當時開刀要先繳一大筆保證金,我們平常連飯都吃不飽了,怎麼會有多餘的錢呢?親戚朋友的生活也很辛苦,即使願意借錢,也拿不出多少。」

「問醫生:『能不能先幫我兒子開刀?我們以後一定會還錢!』醫生為難地搖搖頭。沒辦法,我們只能把兒子帶回家,看著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我和我先生一直哭、一直哭,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兒子等死嗎?」

雖然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但是老太太說到傷心處,聲音還是哽咽了起來,一手緊緊揪著身旁的兒子。

「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救命,突然想起人家說城隍爺很靈,於是我們抱起兩歲多的兒子,再牽著另外四個小孩,從延平北路一路走到霞海城隍廟。」

「我們根本沒想到應該先買水果和供品,只趕緊到正殿找城隍爺。我們在城隍爺面前跪成一排,不停地磕頭,四個孩子雖然不太懂,可是一樣學我們磕頭。我一直念著:『求城隍爺大慈大悲,給我兒子一條生路。』我懷裡的兒子被晃得很不舒服,但是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其實這是我們第一次跟城隍爺見面,也不知道這樣拜拜對不對,旁邊的香客都被我們嚇到了,可是我們管不了這麼多,只要可以救我兒子,再丟臉都無所謂。一直拜到大家頭昏眼花,我們才起身慢慢走回家。」

聽到父母和哥哥姊姊曾經為自己拚命地求神,老太太身旁的中年男子(兒子)不禁紅了眼眶。

非親非故伸援手
人情溫暖真可貴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我們回到家時,一對不認識的老夫妻就站在門口,他們遞給我一個紙袋說:『你的兒子是不是缺錢動手術?這筆錢趕快拿去,幫你兒子治病。』我半信半疑地問:『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兒子生病了?』」

「老夫妻跟我們解釋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我們孩子缺錢治病的事在厝邊巷尾傳開,老夫妻商量了很久,雖然跟我非親非故,但是他們認為人命關天,最後還是決定拿出棺材本讓我兒子治病。我們本來不想收這筆錢,可是看到兒子還躺在床鋪上,臉色比前一天更白了。我們就收下錢,立刻送兒子去開刀,才撿回來一條命。」

老太太感恩地說:「從那年開始,每逢過年,我們全家都會去救命恩人的家裡磕頭拜年,直到老夫妻過世為止。也會在城隍爺生日這天,來給城隍老爺祝壽。」

旁邊的中年人補充:「現在媽媽跟我住在新竹,即使城隍爺生日落在上班日,我們還是堅持當天凌晨出發,先來台北拜拜祝壽,我再火速趕回公司上班。」

雖然此刻還不到凌晨六點,整個城市仍處於休眠狀態,但是趕早來廟裡向城隍爺祝壽的民眾已經不少。這一對虔誠的母子,讓我一早便激動得濕了眼眶。

感動我的並非城隍爺保佑蒼生,而是老夫妻古道熱腸的行為。老實說,我平時喜歡以科學的角度來分析宗教行為,城隍爺是否真的顯靈,我無法證實,也許即使阿姨一家人不來廟裡拜拜,老夫妻得知他們的困境之後,同樣會慷慨解囊。但是我確定當年一家人落入絕望的深淵時,是城隍爺給了一家人最後的希望,支持他們度過生離死別的難關。

童年時,我曾在延平北路那一帶住過幾年,老夫妻的熱心,以及這家人溢於言表的感恩之情,在在提醒我舊時代的左鄰右舍樸實憨厚的人情味,與感謝神明的心情同樣溫暖、同樣可貴。

●本文摘自圓神最新出版《求神──我在霞海城隍看見祈願的力量》


 

【2013/01/29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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