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節目/出口節      

尋望夜空的月亮,初一時不見蹤影,十五則圓滿光明。像一個定時開闔的出口……

傳說后羿為解除人間乾旱而射下九顆太陽,然此舉觸怒天帝,其妻嫦娥連帶遭受處分,兩人皆貶至凡間。故事此後有了不同發展,耳熟能詳者為嫦娥不願經歷人間之生老病死,決心偷取后羿向西王母求來的不死仙丹,因一口氣服食了兩人份丹藥,通體輕盈,飄飄然飛向了月宮。另一說為后羿與洛水之神「宓妃」暗通款曲,嫦娥因無法承受夫婿的莽撞與背叛,遂服食仙藥,獨自離去。

月亮是光潔孔洞
藏有神秘的呼喚


圖/萬歲少女

隨著時代流轉與口耳相傳,「嫦娥奔月」此一神話經過多重詮釋而衍生不同的角色意義。然而它們都有個共通點,即嫦娥最後都離開了人間,飛向另一個世界。小時的我望著夜空,總覺那圓白的月亮非比尋常,彷彿它並非月亮本身,而是個光潔的孔洞,藏有某種神秘的呼喚。當時抑鬱的嫦娥望著天上圓月,是否也曾想過那是一個明亮的出口?不論是被譴責為狠心自私,或被讚美為掙脫權力的女性自覺,嫦娥終究在歷代文人層層疊疊的描繪中飛升成仙,為後世留下更多美妙的想像。

 

 

中國古典詩詞裡亦有許多以「月」為主題之作品,那溫柔的月光似乎是懂得詩人心中難以明說的種種,凝望之中,彷彿就有了答案。張九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李白「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蘇軾「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對於時間與空間的探問,以及人世無解的情緣,皆因望月而使浮動的心得到撫慰與安置,就像嫦娥脫離混沌的當下,找到自己的出口。

聽母親說,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因肝炎住院,發病突然,病情並不樂觀。那時我和妹妹皆已出生,家中經濟尚未穩定,母親幫父親辭去工廠的工作後一人擔起家中大小事,除了照顧父親與兩小,自己也需另覓新職。每逢初一十五,母親習慣帶著我和妹妹至佛堂獻香,在莊嚴的叩拜聲中,不知母親跪在拜墊上,心裡是否得到舒坦?抑或更加憂鬱?返家途中母親牽著我和妹妹,圓圓的月亮照出三人的影子,搖搖晃晃;不曉得父親在病床上、在他孤獨的夢裡,是否聽見了我們的聲音?

每逢初一十五
全家佛堂獻香

某天二阿姨打電話來,她建議母親可至菜市場賣護膝和保健內褲,因這類保健用品較少在市場出現,銷路應該不錯。母親剛開始還不敢到人山人海的市場擺攤,想先在附近的公園賣看看;正好遇上公園內的媽媽們跳完土風舞,大夥包圍菜車爭先恐後地搶購,給了母親不少勇氣。過幾天,母親走進菜市場,一開始是跑給警察追的流動車攤,後來才租下固定攤位。小時常和母親一起做生意,從一早的卸貨、擺攤,到熟練地大聲兜攬叫賣,許多熟客都誇我是「生意囝」,母親在攤後總難掩滿足的笑容。

父親在不久後病情好轉,亦加入市場擺攤的行列。早晨母親送我和妹妹上學後,便和父親分別至市場工作。中午我放學回來,母親還沒收攤,我打電話問母親午餐吃了沒,她說吃了,又說可能會再去擺黃昏市場,叫我和妹妹在家乖乖寫功課。正要放下話筒,我聽見母親和客人討價還價的聲音。

每個初一十五的夜晚,我們全家依然會至佛堂獻香,我坐在父親車內,透過車窗尋望夜空的月亮,初一時不見蹤影,十五則圓滿光明。像一個定時開闔的出口,小小的車在城市街道裡反覆繞轉,月亮也跟著我們,不曾離開。人世間的煩惱遙遙無盡,我們總盼望能趕緊抽離,然而出口也有自己的周期,像在為我們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我珍惜且感恩,所有看似平安順遂的風景,也許背後都曾經歷困頓與顛簸。那些難以一時道盡的故事,就交給時間;而今夜,每一扇車窗也將映出一個月亮,溫柔含蓄,靜靜地跟著我們回家。

●出口節的由來

在中秋月圓夜這天,幾乎家家戶戶團圓烤肉,然而煙燻霧裊之際,彼此心房是否已完全敞開,沒有任何秘密與憂煩?皎潔月光下,仍有人們千里分隔,愁思縈懷。當黑夜無聲籠罩,人們紛紛抬頭,尋望那一圈完滿的亮白,像一個透光的洞、一個遙遠的出口,等待著勇敢的人通過。

●出口節可以這樣過

生命從不缺少堵塞,而我們總是期待能找到出口。蜿蜒錯亂的迷宮中,誰能帶領我們穿越高牆,通過內心深層的迷霧?出口節這天,只需好好地靜下心,閉眼聆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我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沒有人能夠給予解答,因為誰都是自己問題的答案,誰都是自己答案的問題…… 

【2013/09/19  聯合報】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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