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思想與儒家思想的區別

儒家思想承先啟後,道家思想具革命性格

  先就儒家與道家的區別來談。儒家思想的“儒”,是古代的一種行業,也就是說,古代有一群叫做“儒”的人。由此可知,儒家有其一定的傳統,展現承先啟後的立場。道家則具有革命性,因為它用“道”取代“天”,把“道”推到最高的位置。

  任何一派哲學對於宇宙的真相或本體都必須有所論斷,從這種對於本體的解說中,我們可以判定它是屬於哪一種立場(如唯心論或唯物論、一元論或多元論等等)。中國古代的傳統思想是以“天”作為宇宙的最後根源,因此《詩經·大雅》中有所謂的“天生丞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然而,道家顯然是把“道”當做宇宙的最後根源,就此而論,它是具有革命性的。

  春秋時代許多人批評“天”,但是越批評,越反映出“天”原本所具有的崇高地位,否則根本不值得批評。古人稱帝王為“天子”,更是充分證明“天”在古人心目中是至高主宰。道家出現之後,以“道”代替“天”,而“天”則被降格為和“地”並稱。“天地”並稱指的主要是自然界,自然界本身保持一種均衡狀態,問題也遠比人類社會少。然而,自然界雖然自給自足,畢竟不是最後的根源。譬如,老子一方面說“天長地久”(《老子》第七章),但同時也承認“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以及“天地尚不能久”(《老子》第二十三章),狂風不會吹一整個早上,暴雨也不會下一整天,即使天地的作為也未必持久。這說明了自然界有它本身的限制,無法作為至高的存在。

  在今日學習道家,正好可以對應現代人的心理需要。

  人活在世界上,不能沒有儒家思想作為指引,因為每一個人都是從家庭出發,然後進入社會,因而我們必須設法實踐人與人之間適當的關系。如果離開儒家,可能會面臨不知如何安頓自己,以及不知如何與人相處的問題。然而,如果只靠儒家,有時又會顯得伸展不開。舉例來說,我們有時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網絡太過緊繃,好像無法擺脫這個時代的一般趨勢。每天打開電視或報紙,不難發現這個時代並不可愛。對這個世界有所不滿,一方面反映個人本身具有理想性,另一方面則印證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完美的,因此有必要去啟發與提升自己的心靈。

  儒家思想是不分老少,每一個人都可以共同學習的,道家則有一個限制,就是它只適合成熟的心靈,並且需要自己親身去體會,無法只靠別人的教導來覺悟。一個人如果能夠體會道家的境界,就可以變得和老莊一樣,一起品味他們的快樂。如果體會不到,也只能安於做一個平凡人了。

  老子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老子》第二章)他所持的是一種相對的價值觀,認為世間所謂的美或善都是相對的。例如國際間選美比賽的第一名,往往不見得符合我們的審美觀,這就說明美是相對的。當所有人都認為具備某種條件才算是“美”時,所謂的“不美”就出現了。如果台灣地區沒有選美活動,大家可能生活得比較愉快,因為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總有一點值得欣賞的地方。一旦有了選美比賽,就開始人人自危,覺得自己好像不夠標准。“善”也是如此,如果某人捐了100萬元給孤兒院,大家就說他是善人,那么似乎沒有100萬元的人就無法成為善人了。如此一來,善豈不是與這些人隔絕了?老子的相對價值觀,意在設法化解各種不必要的執著。

  儒家思想以人為本位,道家思想超越人類本位

  道家出現在春秋戰國時代。當時是一個亂世,兵荒馬亂,老百姓苦不堪言。當時的人必須思考的一個問題是:“天下如此紛亂,如何才能化解?”儒家采取的路線是從政治上改革,但是道家認為這種方式,就像五十步笑百步,未必有效。道家認為,在亂世裏沒有人可以幸免,想活下去,必須改變思維模式。

  儒家的思考方式是以人類為中心,要從人的角度來設想,所以肯定我們要尊重及幫助別人,讓人類社會可以永續發展。然而,以政治或教育的手段來改革人類社會,永遠無法徹底成功,因為新一代不斷出生,當舊的問題獲得改善,又會有新的問題出現,永無止期。並且,由少數人努力去幫助多數人,效果必然有限。譬如,儒家強調教育必須普及,讓每個人都接受適當與良好的教育,而這是很困難的事。因此,儒家思想推行到最後,常會讓大家感到很沉重、很疲乏。就算把這一代改革好了,也不知道下一代會變成什么樣子。

  道家看透這一點,他們認為以人為中心去思考人的問題,最後必定徒勞無功,不如換一個角度,那就是——超越人類本位。而要超越人類本位,首先必須順其自然,盡量避免人為的造作,因為人為造作越多,麻煩也越多。所謂“法令滋,盜賊多有”(《老子》第五十七章)。設計的法規越多,就有越多人會違法;相反,如果不訂法令,自然沒有所謂違法的問題,大家也可以過得更自在。這就好像前面所提到的,訂出真、善、美的標准以後,就會有不真、不善、不美出現;反之,如果沒有標准,每個人都可以開心自在,不用刻意做好事,因為沒有所謂的好事可做;不用擔心有沒有面子,因為所要做的只是活著而已。

  有些人以為莊子的主張是一種“植物人主義”,這其實是誤解。道家的思想是要我們設法排除人類本位的想法,敞開眼界與心胸,從整個宇宙來看一切。只有當人不受時間與空間的拘束,心靈才可能自由逍遙。

  道家思想是中國極為珍貴的精神資產,他們的思想帶給人類不少啟發。舉例來說,現代人最關心的問題之一是環保,而因為老子所推崇的是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許多人就喜歡用他的思想來談論環保。

  關於這一點,我們認為:第一,只要環保對人類有益,那么借用老子的思想來鼓勵環保,對老子而言應該也是何樂不為的事情。第二,老子本身所處的時代,問題不在環保,而在人間秩序瓦解,百姓無以維生,所以老子希望大家自我約束,學習簡樸的生活。第三,老子主張不爭、無為、順其自然,讓一切都保持“自己如此”的狀態,而不用刻意去考慮任何人為的措施,連對環保也不例外。

  我在探討“神話與悲劇”時曾說過,上帝創造世界和人類,但是人類出現之後開始帶來災難。因為人類總是以自己為中心去改變自然界,改造到最後,自然界就開始反撲。老子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認為,如果以人為本位,就會用人的聰明與能力去設法改造自然界,這就是人為的造作。一旦出現太多的造作,原本自然的會變成不自然,最後將出現災難。因此,我們必須超越人類本位的想法,才能真正化解世間的問題。

  首先,就科學與哲學的劃界問題而言。自張君勱在“科玄論戰”中凸現了科學與玄學(哲學)的劃界問題之後,這一問題就一直是現代新儒家文化哲學家們關注的焦點問題之一。從現代新儒家發展的曆程來看,在現代新儒家中心開啟性人物熊十力來看,要發展科學和哲學,就必須對它們進行劃界,區分兩者各自的對象,確定兩者不同的方法。從一定意義上說,熊十力對科學和哲學的劃界,是對“科玄論戰”的總結。此後,馮友蘭又進一步提出了一套真際與實際的理論,說明哲學與科學的關系;賀麟提出了哲學思考文化就是要研究價值問題的主張,從而在科學研究自然、哲學研究人生的基礎上,確立了文化哲學所應采取的文化——曆史方法,使現代新儒家對文化哲學問題的思考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其次,對科學主義、科學萬能論的批判來說,如果說,現代新儒家的第一代的代表人物將主要的精力用來理清科學與哲學的分野這一問題的話,那么,現代新儒家的第二代的代表人物則接續了“科玄論戰”中張君勱對科學萬能論批判的話題,從而迎合了自20世紀50—60年代以來西方發達國家對科學主義批判的潮流,他們力圖區分“科學”與“科學主義”兩個不同的概念。牟宗三極力反對“科學一層論”和“泛科學主義”。在他看來,在“科學的‘事實世界’以外,必有一個‘價值世界’、‘意義世界’,這不是科學的對象。這就是道德宗教的根源,事實世界以上或以外的真善美之根源”。徐複觀與牟宗三一樣,也十分強調科學世界與價值世界的區分。在他看來,價值世界比科學世界更為重要。這是因為,“科學世界,常常要在價值世界中去追溯其源泉,並反轉來成為滿足價值世界的一種手段。”因此,從根本說,人的生活的本身,不是在科學世界,而是在價值世界。價值世界是人類賴以安身立命的家園。最後,就張君勱“欲提倡宋學”的致思傾向來看,可以說,“科玄論戰”是現代新儒家發展曆程中的一件大事,張君勱的演講以及他後來的論戰文章,從某種意義上說,形塑了現代新儒學的致思方向。

  在中國傳統文化這個大系統中,道家思想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如果像一些學人認為的那樣,文化思想也有剛柔之分、顯隱之別,那么,相比之下,儒家的剛健、有為、進取、入世的精神表現得比較突出,道家則偏重於柔順、無為、退守、潛隱的精神。人們常說,秦漢之後無"純儒",同樣也可以說,秦漢之後無"純道"。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既互相排斥,又互相吸收;既互相對立,又互相融和。他們恰恰就是中國傳統文化在兩千多年的發展過程中表現出來的不可或缺和賴以互補的兩個方面。在此意義上來說,儒道本是一家。對於中國傳統文化來說,他們猶如車之兩輪,鳥之兩翼,缺一不可。即便是在儒學一統天下的時期,道家思想也並沒有泯滅,它以各種形式滲透到儒學、佛學之中,滲透到現實生活的各個方面,在無形中影響著中國人的人生態度,這正體現了道家思想的潛隱特點。

  儒、道兩家思想,一個剛健有為,一個柔順因循;一個入世進取,一個潛隱退守,這是他們達到相通和互補的真正前提。所以,許多中國古代文人才能入世為儒,出世為道,或者熔儒道於一爐,張弛相濟,進退自如。

  從曆史淵源來看,春秋戰國時代,隨著奴隸制度逐漸解體,我國進入一個大動蕩、大變革的時代。一部分奴隸主貴族逐漸失去了他們原有的經濟和政治上的特權地位,成為貧民或者奴隸。其中一部分人結草為廬,結伴而耕,避世隱居。《論語》中把他們叫做"逸民"或"隱者"。這些人對弱肉強食、離亂痛苦的現實社會,表示強烈的不滿,和孔子、孟子、老子、莊子一樣,他們痛斥"天下無道"!在這同一個時代,儒家和道家走著兩條不同的道路。

  儒家直面現實社會,力求探索一條改造客觀世界的道路,即便是個人的修身養性,最終也是為了治國平天下。孔子認為,他與那些逸民、隱者的區別就在於"無可無不可"(《論語·微子》)。用孟子的話來解釋,就是:"孔子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一向主張:"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論語·泰伯》)但實際上不管天下"有道"還是"無道",他似乎沒有一點退隱的意思。為了改變這個"無道"的世界,盡管他四處碰壁,卻百折不撓,骨子裏還是那股勁:"知其不可而為之"。在此方面,孟子比孔子毫不遜色。在他看來,無論得志還是不得志,無論困厄時還是顯達時,都不應該絕人逃世;主張用自己的方法來"平治天下",實現其"王道"理想;並且揚言"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孟子·公孫醜下》)他更無退隱之意。

  道家面對殘酷的現實,深入到人的心靈深處,從自然中尋找一條自我拯救的人生道路。據《史記·老莊申韓列傳》記載,老子本人就是一個"隱君子",相傳他在周朝做過藏書管理員,孔子曾向他問"禮",後來他退隱了,寫下《老子》一書。莊子曾做過宋國漆園的管理員,辭職後表示"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寧肯隱居陋巷,借米充饑,自編草鞋,過著清苦的生活,也不願應楚威王高薪聘請而赴楚相之位。從老子的自然無為、少私寡欲、貴柔守雌的思想,到莊子的無己無功無名、逍遙放達的精神境界,無不說明道家與儒家的不同之處。道家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固執地守護著人的精神的尊嚴,辛勤地開墾著人的精神的荒漠,把人生從一切無法消除的痛苦和災難中拯救出來,超越人生困境和世俗情欲,使人獲得一種寧靜的自由和聖潔的心境。老子和莊子都是隱士,但他們又不同於一般的隱者。他們的退隱不單單是為了規避無法改變的罪惡現實,也不僅僅是為了避免為虎作倀、助紂為虐,更重要的是為了尋求一種超越現實的精神自由。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點,道家在韓非子的顯學排行榜上名落孫山。可以說,春秋戰國時代所湧現出來的大批隱者的現實生活,以及以老子和莊子為代表的知識分子對隱者生活的親身體驗,正是道家思想產生的社會基礎。而孔子和孟子則遠離隱者的生活體驗,因而,他們的思想曆程必定不同於老子和莊子。

  戰國末期的思想家荀子總結了先秦各學派思想,他在《解蔽》中談到莊子時指出:"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意思是說,莊子只重視代表自然的"天",因此而忽視了"人",即用自然掩蓋了人。荀子進一步指出,像莊子這樣來理解"道",那只能是人對自然的一種因循依順。其實荀子只看到了問題的一面,問題的另一面恰恰是,莊子沿著老子"道法自然"的思路,對人的精神自由作了有益的探索,把人對自身的認識大大地向前推進了一步。這怎么能說是"蔽於天而不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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