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他們都叫我是傻子

時間:2014-10-29 13:24 | 來源:全球讀經教育交流網| 作者: 董可賢

 ——讀經故事系列之二
  
       這又是一個讓人心酸的故事,不過,我相信,它會有美麗的結局。

一、求您收下他

       一年前,一個打扮入時的40多歲的中年婦女帶着一個五大三粗的憨憨的孩子來到學堂,自稱是孩子的姑姑,想把孩子送到學堂來讀書。我要她詳細說一下孩子的情況。她讓孩子到外邊去玩,告訴我:

       孩子叫志江,12歲,在我市最著名的國辦小學上四年級,父母都沒文化,在她開的小酒店裏工作,孩子從小就跟着奶奶生活,是在農村長大的,農村的幼兒園什麽都不學,所以玩到上小學,姑姑托人把孩子送到了市裏最好的小學來上。因爲基礎不行,從一年級就跟不上趟,回家也沒人輔導,次次考試都是倒數第一。班裏孩子多,老師也顧不過來,現在又不讓留級,就這樣一直升到四年級,現在别說寫了,連字都認不了百八十個,拼音都不認識,10以上的加減法都做不出來。班裏的老師嫌他是累贅,拖班裏總體成績的後腿,同學們都說他是傻子,雖然個子很大,可是天天被欺負。想轉到其他學校,可是這最好的學校都這樣了,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何況其他學校也不收。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聽人說這個學堂不錯,就想送來,不求成才,只求能認些字,學些做人的道理,以後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懇請學堂能收下他。說到這裏,她淚流滿面。

       我把孩子叫進來,測一測他的基本智商和能力。我先給他寫了四個字:大樹小草,叫他認,他隻認識“大”和“小”。我手邊正好有一本千字文,就叫他手指字,跟着我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他甕聲甕氣的跟着我讀,手指着字。我一看,指得很準,讀得也很準,這孩子腦子沒什麽問題。看他的眼神,惶恐中帶着淳樸和厚道。只要腦子沒問題,我就自信能教好。這孩子,收了!



二、老師,他們都叫我是傻子

       第二天晚上一進學堂門,他第一個跑來撅着屁股鞠了一躬,大聲叫老師好,吓我一跳。我問他班的班主任孩子的情況,老師說,這孩子,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走沒走相,吃沒吃相,是個“四不相”。隻知道傻笑,坐不住,不讀書,不指字。我說慢慢來,先讓他熟悉一下環境,等他适應了,我再慢慢“收拾”他。

       三天後的晚上,我找他,志江,這學校好不?他憨憨的傻笑,老師這兒太好了。我說哪兒好啊,他又撓撓頭,傻傻的說,這兒沒人罵我,沒人打我,我還可以坐着上課......沉默良久,我說,從明天早上開始,你跟着我學識字好不好?他很開心,說好啊好啊。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就把他叫起來到教室(那一段時間班裏的大孩子們立志早上起來讀書,我負責叫起他們來陪他們讀書,正常上課是六點)。我準備從千字文教起。他已經大了,先讓他認一些字,讀起書來不畏難。“天”和“地”他都認識,就從“玄”教起,先讓他跟我讀,讀了三遍,我把字寫到黑闆上,再一個筆順一個筆順的分别寫出來,讓他跟着寫,寫10遍,他寫得很開心,我檢查其他孩子的背誦,他寫完叫我看,我回頭一看黑闆,滿黑闆上寫了五個字,歪歪扭扭,隻有一個“玄”寫對了,其他的都少了筆畫。我說,你看你造的字,都缺胳膊少腿的,又示範給他看,他再寫就對了,這樣一早上教了四個字,“玄黃宇宙”,給他發了一個大本子,每個字都分開筆劃寫下來,讓他照着寫,然後給他布置作業,平時讀書之餘,這四個字一天内每個寫20遍,會讀,晚上我回來檢查。他很開心的回去寫了。 

       晚上回來後檢查,發現作業根本沒完成,總共寫了不到二十個。我很生氣,提着他耳朵,問他爲什麽沒完成,他低着頭說光玩了,也不識數,數不過來。我讓他給我讀一下這四個字,竟然都讀不出來。我一看,确實夠笨的。就再教他,這次隻教兩個字“玄”和“黃”。讓他每個字寫一筆,讀一聲,這樣,“玄”字五筆,就讀五聲“玄”,教完了,讓他又寫了兩遍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5點叫他起來到教室,問他這兩個字,竟然還是不認識!我有點崩潰,又教他讀,反複了十幾遍,他總算是認識了。我說,這樣,你今天就寫這兩個字,邊寫邊讀,把這張紙寫滿(因爲他不識數,寫滿這張紙也得寫個30多遍)。

       晚上回來找他檢查,雖然寫滿了,可是字很大,隻寫了十幾個,且黃都寫少了筆畫。我叫他讀給我聽,他隻認得“玄”,“黃”字還是不認識。我徹底崩潰,大聲責問他,是不是按照我說的寫一筆讀一聲,他說他讀着讀着就忘了讀什麽了。我憤怒,問他爲什麽不找老師問,他說不敢。我無語。等了一會兒,他怯怯的,嗫嗫的對我說,董老師......你别教我了吧......我學不會......他們都叫我傻子......我的心一震,那一刻,我淚流滿面,我對自己的不耐煩感到羞愧,對這個已經飽受打擊和嘲笑的生命無限同情與悲憫,一個原來不傻的他已經被他的同學,老師,甚至是父母親人聯手認定并貼上“傻子”的标簽,并且最可憐的是,連他自己都已經承認了自己是一個傻子。我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哽咽着說,志江,你一點都不傻,不但不傻,你還很聰明,你比董老師還聰明呢。他看着我,嘴動了動,沒說出來。我說,是真的,董老師小時候學認字,兩天才認一個字,你一天就能認一個字,你比董老師還聰明一倍呢。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都笑得咧到脖子上,是真的嗎老師?我說,當然是真的,所以你不要再說你傻了,那我豈不是比你還傻?他很開心,說,我現在認得了,這兩個字,讀玄和黃。看着他開心的樣子,再回想剛才的那一幕,這一切,永遠鉻在我生命的最深處,時時給我以警醒和鞭策。感謝你,孩子,你讓我真正從内心裏反省什麽是老師。



 

三、突飛猛進,化腐朽爲神奇

       再到第二天,他早上就能學兩個字了,晚上回來檢查也沒有忘,并且學完後還會洋洋得意的對我說:董老師,我原來真的很聰明呢。就這樣,從每天半個多小時,每天一個字教起,到每天可以學兩個字,再到每天可以學四個字,每天可以學八個字,這樣教了近一個月,我就不再教他了。這期間,他的自信心生了起來,他的頭昂了起來,他完全融入了這個學堂,這個沒有歧視,沒有淩辱的學堂。雖然他還是“四不相“,雖然比起其他的孩子,他還是顯得比較慢,比較拙,比較笨一點,可是,對于他之前的自己來說,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

       三個月後,他不但可以一個字一個字的把大學指着讀下來,而且把《大學》背了下來,别的孩子可能只需要十天半個月就能背完的《大學》,他用了整整三個月,雖然還有些字不認識,雖然檢查背的時候還有會串,需要提醒。 

       又四個月後,他把《中庸》背完了,我決定給他錄相,錄相的時候提醒了好幾次,按照标準,他沒有通過,并且其他同學隻要提醒一次都不算通過,可是我依然對他說,你通過了,你太了不起了。你只有13歲,就已經把《大學》《中庸》背了下來,董老師别說13歲了,到現在36歲,都不能背下來呢。

       錄完相,他高興在校園裏飛奔,見到同學就喊:我《中庸》通過了......他的大嗓門和龐大的身軀帶動的氣流,驚動一隻喜鵲從樹上飛出來,盤旋一周,叫個不停。


 
四、化繭成蝶,我欲飛翔

       他慢慢的,在讓人毫不覺查中發生着改變,就像春風把小草吹綠,就像暖陽把寒冰融化,經典的力量在慢慢的發生着作用,他走路開始昂首挺胸了,他已經可以坐得穩如泰山了,他已經可站得頂天立地了,“四不相”變成了“有模有樣”。慢慢的,他的優點也顯現了出來,力大無窮,不怕髒,不怕累,憨厚,善良,樂于助人。雖然反應好像還是很慢,但是已經有了點大智若愚的味道。

       學堂上周第一次對包本的同學進行獎勵,其他同學都是之前通過包本錄相的,他是裏面唯一沒有錄相合格的,但是我決定“作一次弊”,我要給他足夠的自信,我要讓他真正的感覺到,他不是傻子,起碼,他比我這個董老師要聰明的多。我不知道當他穿着莊嚴的禮服,站在全體師生的前面,伸手接過象征榮譽的征書和獎品時,當同學們滿是欣羨的目光看着他時,當他和校長一起合影時,他有什麽感受,甚至,我都無法說出我的感受,是感動,是欣慰,是辛酸,還是無盡的憂思.......


 

       另,據最新消息,《論語》志江已經背到微子第十八,估計很快就可以包本了,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我彷彿看到,他已經化繭成蝶,正欲展翅高飛.....



季謙先生:

       下面引用由董可賢在2014/10/2804:10pm發表的内容:

       學堂上周第一次對包本的同學進行獎勵,其他同學都是之前通過包本錄相的,他是裏面唯一沒有錄相合格的,但是我決定“作一次弊”,我要給他足夠的自信,我要讓他真正的感覺到,他不是傻子,起碼,他比我這個董老師要聰明的多……
 

       此中讓人悟出兩個道理,
       一、原來董老師的學生都是這樣被“騙”起來的。
       二、聰明的學生倒被不聰明堂主騙了,天理何在?
 
董可賢:

       沒有學問的老師和家長教出有學問的下一代,沒有德行的家長和老師教出聖賢,這才是教育的功能(摘錄自讀經教育百問千答)
       據此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不聰明的堂主教出聰明的學生,這才是教育的功能!  這真的是最有天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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